野心与能力匹配吗?“天秤币”面临生死考验
周 远
东大国际战略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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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9年10月27日发表于东方网,作者为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东大国际战略智库资深研究员

10月23日,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就脸书(Facebook)平台的信息安全和“天秤币”(Libra)项目举行听证会,脸书首席执行官扎克伯格亲自出席,试图挽救“天秤币”项目,但效果不佳,反应不良。未来,脸书将作何选择,值得关注。

视频截图:扎克伯格出席美国众议院举行的听证会(来源:观察者网)

在科技创新和社交网络方面,扎克伯格无疑是世界顶级高手,但在美国国会作证却显得有些木讷。此次扎克伯格虽有备而来,在听证会一开始就照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强调脸书的信息安全措施、民权计划和多样性纪录,为“天秤币”竭力辩护,但面对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马克辛·沃特斯一连串质问,扎克伯格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无法自圆其说。

有报道说,此次听证会实际上变成了对脸书的“批判会”。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为“天秤币”辩护甚至力挺,一些人认为这是脸书顺应金融科技创新潮流和用户新需求进行的重大创新,其意义也许当下没有凸显,但未来商机无限,意义非凡,不能简单将“天秤币”扼杀。

这是最近三个多月来,美国国会第二次就脸书“天秤币”项目举行听证会。今年6月,脸书公开宣布了其雄心勃勃的“天秤币”项目,引起轰动和广泛质疑。当时,包括Visa、万事达、eBay、Paypal等美国一批跨国金融、电商和信用卡巨头都为脸书撑腰站台,此事不仅惊动了华尔街、美联储、美国财政部,甚至惊动了白宫。舆论注意到,特朗普表态含蓄,让人捉摸不透其真实想法。

7月中旬,美国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和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分别举行了听证会,参议院侧重“审查脸书提出的数字货币和数据隐私安全考虑”,众议院着重“审查脸书提出的数字货币及其对消费者、投资者和美国金融金融系统的影响”。接连两次听证会上,脸书的高官和“天秤币”项目的负责人都慷慨陈词,大肆渲染“天秤币”的重大创新意义和市场期盼,但不少议员提出了一大堆疑问,要求脸书认真研究回答。

美国国会听证会又称“公证会”,是国会在初步研拟立法政策时,听取、搜集并分析各界意见资料的一种正式而主要的方法。国会接连就脸书公司及其“天秤币”项目举行听证会,可见此事在美国的关注度和重要性,同时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目前无论是美国国会还是特朗普政府,都还在犹豫之中,均没有对脸书“天秤币”作出决断,但这两次听证会对于“天秤币”的未来命运事关重大。

国会的听证会虽然结束了,但美国围绕“天秤币”的争论还在继续,并且将变得更加激烈。脸书2004年2月创办以来,发展迅猛,已成为美国乃至全球主要的社交网络平台,据报道现已坐拥27亿用户。

脸书的野心非常大,在桌面及移动端不断推出新技术、新产品、新应用,把触角伸向世界各地。脸书不满足于在社交网络、信息发布、传播和交互方面已经形成的强势,试图利用其庞大的全球网络和用户群,向其他领域扩展渗透,获取更大的利益和影响力。

但脸书的问题很多,尤其是在信息安全方面,已广受诟病。不仅外国对其不断投诉,就连美国也对脸书的信息安全特别是敏感信息的不断遭泄露和不正当利用,感到越来越害怕和担忧。有评论说,失去严格监管的脸书犹如一匹野马,在全球互联网上狂奔,几乎达到了为所欲为、无孔不入的程度,脸书在给人们带来各种创新应用和社交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危害,隐含着极大的风险。

但脸书注重的是利益,而且是无限制的利益。面对全球新一轮科技革命带来的日新月异的创新发展,电子商务、电子支付蓬勃兴起,区块链技术加剧演进,特别是近年来比特币、以太币等数字货币悄然生长,脸书试图以金融科技创新为切入点,推出面向全球的虚拟货币。

从脸书对“天秤币”的推介看,脸书试图推出的“天秤币”既不同于一般的、小范围使用的虚拟代币,也不同于比特币、以太币等隐秘性极强、但流通性极小的虚拟货币,而是基于脸书遍布全球的社交网络和用户群体发行、流通、结算的数字货币,实际上是一种超级主权货币。

众多分析评论认为,如果脸书的“天秤币”项目得以实施,将不仅对全球数字经济特别是互联网应用产生巨大影响,而且有可能颠覆多国银行业务,严重冲击各国的法定货币、信用货币、主权货币,并将衍生一系列其他问题,其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看,美国以及国际上对脸书宣布的“天秤币”主要是三种态度。

一是坚决抵制、明确反对。前者主要是美国和世界各国的银行等传统金融机构,后者主要是美国和世界各国的金融货币监管部门。他们对“天秤币”的安全和监管提出了一系列问题。

二是迷惑困惑,有疑虑但也有期盼。主要是美国等国家与社交网络、电子商务、数字货币有关的组织、机构、企业、商户和个人,他们对数字货币有一定的理解,并且有所使用,因而对脸书“天秤币”有观望,也有期待,但又担心受到巨大冲击,不知所措。

三是附和赞同,看好“天秤币”。这部分人主要是脸书的铁杆粉丝、脸书的利益攸关方、脸书的相关经营方、脸书的背后资本势力等。在美国国会的两次听证会和美国媒体上,都能或明或暗地看到这股势力的影子。这些人认为,科技创新是全球大趋势,金融货币的创新更势不可挡,脸书发行数字货币有其基础、实力,有强大的技术创新作为支撑,如果脸书不推出虚拟货币,其他国家、其他的互联网和金融创新企业也会这么做,而且已经在这么做。而且,比特币、以太币等替代性虚拟货币在遭多国封杀的情况下,仍在强势扩大、不断看涨,这证明了虚拟货币必定是未来金融创新的方向和实现方式,关键是如何解决脸书“天秤币”的资质和安全监管等问题,应引导其向正确、合规、安全的方向发展。一些美国国会议员就是这个态度。

据报道,扎克伯格本人在听证会上辩称:“世界上如今有超过10多亿人无法使用银行账户,但如果存在正确的系统,他们就可以通过手机享受这些银行服务。这些人里包括1400万美国人”;“Libra将是一个全球性支付系统,完全由现金和其他高流动性资产支持”;“libra并不是在试图创建一种主权货币”,“Libra不想与任何主权货币竞争,也不想进入货币政策领域”;“相信Libra这种负责任的创新能让更多人获得我们随手可得的金融工具,数字支付系统在未来将变得非常重要。如果美国不带头,其他国家就会这么做。外国公司或国家可以在没有同样监管监督或缺少对透明度承诺的情况下采取行动”;“脸书在获得美国监管机构批准之前,不会在世界上任何地方推出Libra支付系统”。

为争取美国政府、国会和民众的支持,脸书公司和扎克伯格还反复称,如果脸书的“天秤币”不被允许推出,美国“将让很多进步置于危险之中,这将损害我们国家在创新方面的声誉,使我们的经济竞争力下降,并最终将更多权力集中在现有参与者手中”。

从一些信息看,脸书和扎克伯格的这番自我辩护显然有所指,不能说目前在美国会山和政府部门甚至包括美联储中没有认同者。至于其他国家特别是外国金融机构和银行的抵制反对,对美国的决策有影响,但也可能产生反刺激作用。问题的错综复杂性就在于此。

但目前多国金融货币专家们,几乎都对脸书的“天秤币”持怀疑和抵制态度,因为这里面涉及到几个关键问题。

首先是如何正确理性认识货币的本质属性和基本功能。前中国银行副行长王永利等专家认为,世界上的货币经过数千年的发展,其表现形态不断变化,现在已从实物货币发展成信用货币,从有形货币越来越迈向无形货币(数字货币)。但由于种种原因,这其中一些深刻的变化并没有得到准确的认知与把握。

近年来,随着法定货币不断暴露出问题,“数字货币”创新名目繁多,但良莠不齐,很多虚拟货币严重偏离了货币本质,导致了严重的认识偏差和社会危害,亟需拨乱反正、正本清源。货币与商品不是一回事,发行数字与发展电商更有本质的区别,不是一个企业具有一定的技术或拥有金融科技创新能力,就可以发行“数字货币”。

其次是如何正确认识货币的不同属性、形态与相互关系。虽然扎克伯格强调脸书不是在试图创建一种主权货币,更不是在创建超级“主权货币”,但由于美元的特殊地位、脸书的全球庞大网络和用户群,以及脸书计划将“天秤币”作为“一个全球性的支付系统”,“天秤币”一旦推出,必定很快成为一种直接冲击主权货币的超级虚拟货币,这中间涉及的问题就极其复杂而又重大了。

因此,必须首先搞清楚并明确“天秤币”与各国主权货币或法定货币究竟是什么关系,与“一篮子货币”又是什么关系。如果任由“天秤币”迅速、野蛮生长,而又缺少全球性严格监管,各种问题和衍生风险将严重不可控。

还有是如何正确认识虚拟货币的信用担保问题。脸书的“天秤币”与中国计划发行的人民币数字货币是截然不同的,脸书以中国将发行数字货币的潜台词来压美国国会和政府对其开放虚拟货币,完全没有道理。中国计划推出的数字人民币,将是世界上第一个由稳定的法定货币作担保的国家数字货币,而脸书不过是一个社交网站,它以什么担保?

此外,还必须考虑到脸书如果推出“天秤币”,将难免引发洗钱、走私、贩毒、赌博等地下通道问题。

因此,综上所述,目前“天秤币”不过是脸书的一厢情愿和利益追求,距离获准发行还有遥远的路要走。也许正因为此,最近美国的一些跨国企业巨头,逐步退出了与“天秤币”的合作计划。

但脸书不会死心,即便扎克伯格本人愿意放弃,其背后的各种利益集团也会继续推动脸书往前闯,目前“天秤币”已经不仅仅是美国的一种金融货币创新了,它已被上升到美国的国际创新竞争层面。因此,目前就断言“天秤币”将死路一条,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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