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限”将至,朝鲜“圣诞礼物”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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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9年12月4日发表于东方网,作者为东方智库资深研究员、东南大学国际战略智库资深研究员

据韩联社报道,朝鲜外务省负责对美事务的副相李泰成12月3日发表谈话,提醒朝美对话的“12月底大限”正在到来,圣诞礼物会是什么完全取决于美国的选择。

图片说明:新加坡“金特会”(来源:新华社)

李泰成表示,我们一直以最大的耐心,全力以赴避免打破事前采取的重大措施,现在只待美国选择。美方不采取行动响应我们的事前措施,一味重谈所谓“持续的实质性对话”的老调,执意拖延时间的做法,是为本国政局和选举服务的愚蠢伎俩。

舆论注意到,这是最近一个时期来,平壤对华盛顿的又一次严正喊话。这既是对华盛顿最新对朝政策与手段的回应,也是对美国当政者的再一次严厉警告。

在去年6月朝美领导人于新加坡举行“历史性会晤”,并达成包含四项内容的“历史性”文件后,朝美关系一度出现改善转机,双方高级官员进行了多次互访和具体谈判。去年的这个时候,美朝关系态势较好,双方话语友善,积极筹备第二次“金特会”,一时间,让外界对朝美关系的改善和前景充满期待。但今年2月底河内“金特会”不欢而散以来,朝美关系峰回路转,波动不定,再次陷入僵局。

今年6月特朗普总统突发奇想,在板门店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再次进行“历史性会晤”,并成为了第一位跨过三八线进入朝鲜国土的美国总统,当时握手言欢的情景历历在目。美朝关系在出现短暂的和缓后,随着双方分歧依旧,特别是美朝10月初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郊外举行的工作磋商破裂以来,美朝关系重新跌回低谷。

朝方表示,美方在磋商中采取的态度依旧如故,令朝方大失所望。而美方则为自己的立场态度辩解,并对外称与朝方进行了“很好的谈话”。平壤和华盛顿各说各话,但关系再度陷入僵局,并发生某种逆转是不争的事实。

朝鲜一再表示愿意与美国停止敌对,进行平等对话,改善两国关系,但对美国的心态、手腕、策略、套路和目的,有着清晰的认识和自己的判断,也因此做好了多种应对朝美关系生变的必要准备。

今年4月11日,也即河内“金特会”破裂一个多月后,朝鲜召开第14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金正恩出席会议并在12日的会议上发表施政演说,其中重点谈到了朝美关系。

金正恩明确表示,如果美国采取正确态度、找到朝鲜可以认同的方法后要举行第三次朝美首脑会晤,朝鲜也愿意再尝试一次。他说,“到今年底为止,我会怀着耐心等待美方的决断,但再想得到上次(河内会晤)那样好的机会肯定很难了”。金正恩强调,虽然美国多次提及举行第三次朝美首脑会晤,但是朝方对于重现河内会晤这样的首脑会谈“不欢迎也不感兴趣”。

金正恩在讲话中指出,尽管朝鲜重视通过对话协商解决问题,但对美国执着于己方条件、只想单方面把自己的要求强加于他人的“美式”对话方法不感兴趣。未来如有符合朝美双方共同利益、双方都能接受的内容公正的协议,“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签署”,但这完全取决于美国采取怎样的姿态。“如果美国仍执着于现在的政治计算方法,解决问题的前景就会变得暗淡而危险”。请注意“危险”两字。

金正恩在此次讲话中,首次提出了朝方给与美国的“到今年年底为止”进行实质性对话协商以解决问题的时间大限。朝方认为,此后美国表态很多,渲染不少,而实质性改善关系的举措没有,尤其是依然坚持朝方“不能接受的”谈判条件,终使谈判几无进展。

上个月,美国国务院朝鲜政策特别代表比根通过第三国给朝鲜发去信号,希望朝美双方在12月再度会面、重启磋商。朝方马上表示,只要能通过协商解决问题,朝鲜愿意在任意地点和时间与美国坐在一起,但朝方对再现10月初在瑞典进行的朝美工作磋商“不感兴趣”。

11月17日,美韩宣布推迟原定于当月举行的韩美联合空中演习,特朗普总统通过推特发文称,朝鲜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应该迅速行动,达成协议,并对金正恩说“很快会再见”。这又令人期待美朝有可能实现再一次领导人会晤。

但次日,曾多次见证朝美核谈判历史的朝鲜外务省顾问金桂官发表谈话称,若美方真的不想错过与朝鲜对话的机会,必须先撤销对朝敌对政策。金桂官强调,从去年6月以来朝美进行了三次领导人会晤和各级会谈,但是两国关系没有取得明显进展,美国只是拖延时间。朝鲜对无益于朝方的会谈不再感到兴趣,不会再一无所获地给美国总统以炫耀的资本。

美朝关系再次陷入拉锯战,朝方多次提醒华盛顿“至年底的时间大限”,呼吁美方拿出实际行动,而不是继续搞敌对、玩虚的。据朝方统计,自新加坡会晤以来,美国一方面高喊和谈,同时又对朝鲜17次制裁,并继续与韩国举行联合军演,加剧朝鲜半岛紧张局势,恶化朝美关系气氛。

11月下旬,美国新任国防部长埃斯珀表示,美国与韩国将“无限期推迟两国联合军事演习”,显然是有意释放信号,想把朝鲜再次拉到谈判桌旁。但朝方回应称,如美国不取消对朝敌视政策,就休想重启无核化谈判。显然,美朝能否恢复谈判的主动权,已经不掌握在华盛顿手里,因为朝方已经识破了美方的伎俩。

最近一周,随着朝方再次进行发射,美军各种侦察机接连现身朝鲜半岛,监视朝鲜动向,重点侦探朝方中远程导弹基地等地面目标。据韩国军人士说,美国侦察机最近在半岛上空执行侦探飞行任务时都打开了位置识别设备,有意凸显对朝监视能力和意图。

有分析认为,李泰成提醒朝美对话的“12月底大限”正在到来的谈话有多重意思,且有很重分量。目前看,朝美之间存在根本性分歧,平壤的基本态度可以概括为三点:

一是继续愿意谈,而且可以在任意地点谈,但对“重蹈覆辙、老挑重弹”的谈判毫不感兴趣,也没有任何复谈的可能。美国“不要存有任何可以蒙混过关的念头”。李泰成指出,每逢困境,美国就会像鹦鹉一样老调重弹,我们的耳朵已经起茧,今后不会有人愿意听下去。

二是如果美国不撤销损害朝鲜生存权和发展权的对朝敌视政策,不取消对朝制裁,却认为可凭借签署终战宣言或设立联络办事处等次要问题,就能诱导朝鲜参与协商,那么问题永远无望解决。

三是金正恩4月宣布的“今年底时间大限”马上来临,何去何从,美国自己选择。如果美方固执己见,继续对朝敌视,不作让步,无视朝方的正当要求,那就等着接收“圣诞礼物”吧。这“圣诞礼物”究竟是什么,朝方只是暗示,没有半点儿透露,但美方应该能够猜到。朝鲜出牌,从来都是有备而来,而且坚决果敢。

美朝敌对70年,双方积怨积仇甚深,朝美和解决无可能一蹴而就,局势恶化的地雷随时可能引爆。自朝鲜战争停战以来,美国历届政府、历任总统各有心机,试图按照美国的战略意图解决朝鲜问题,但历史的记录表明一切都是枉费心机。

2017年1月特朗普上台以来,对朝政策的态度从发飙、怒怼、威逼,到不得不软化、接触、谈判,经历了多个阶段,但因为特朗普从根本上没有摒弃美国的战略思维、战略图谋,只是被迫适当改变了策略和手段,试图以经济利益诱惑朝鲜软化立场,与美交好,改变朝鲜,而且还夹杂了自己要逞能逞强、谋取政治战略利益的“私货”,特朗普的对朝政策再次碰壁,自是必然。

其实华盛顿该清醒了,过去不是美国为所欲为的时代,现在更不是。这两年来,美国外交四处碰壁,众叛亲离,除了搞些花架子,故弄玄虚,大肆渲染,试图从中渔利外,实在没有什么突破。无论是在伊朗问题、委内瑞拉问题还是叙利亚问题、阿富汗问题上,美国张牙舞爪,但实际都显得力不从心,纸老虎一个。

过去一年多来,美朝关系一度缓和,有多种原因,其中双方互有需要是根本原因。但这种需要是截然不同的,因而各自的动机和采取的策略也是完全不同的。美国试图以最小的代价和软硬兼施的手段拉拢朝鲜,以朝鲜首先实现无核化并且可核查和不可逆作为前提条件对朝谈判,以追求轰动效应和大肆渲染作为伎俩推进谈判,这对熟悉朝鲜事务和半岛无核化问题的人来说,简直可笑至极。

但华盛顿恐怕不会甘心,更不会死心,如果在本来期望得大分的朝鲜问题上落败,特朗普在国内都没法交代。因此,可以预料,在朝鲜“圣诞礼物”发出之前,华盛顿还会千方百计、明里暗里再与平壤接洽。

而平壤有其坚定的立场态度和既定的战略策略,有巧妙且更加成熟的应对手段,必定会沉着应战。但坚决维护自身核心利益和安全的根本政策立场,将决不会改变,而与美国“斗而不破”,立足于集中精力发展振兴经济、改善民生,争取国际舆论,不断壮大自身实力,也将继续是平壤的重要策略。

最近半年来,朝鲜一方面以多次“发射”显示自己的不屈不挠,让美国及其半岛盟国不得安宁,从而促使美国丢掉幻想。另一方面,朝鲜抓住各种时机及时有力发声,表明自己继续愿意对话的立场态度,并给特朗普以时间大限,不把谈判的大门关死,以争取舆论主动。

距离金正恩设定的“年底大限”时间不多了,平壤和华盛顿将如何博弈,值得关注。如果朝美之间的圣诞之礼是和平之礼,将是东北亚地区乃至世界和平与安全的福音,反之将必定是令人担忧的严重后果。到那个时候再来处理半岛局势和无核化的问题,恐怕代价会更大,局势也更加复杂,这对地区各国和各国人民而言,绝对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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