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大选之后,约翰逊还面临哪些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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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9年12月14日发表于东方网,作者为东南大学国际战略智库资深研究员

为推动脱欧进程,英国于12月12日提前举行大选,保守党在此次大选中锁定压倒性胜局,英国首相、保守党领袖鲍里斯·约翰逊的政治豪赌大获全胜。这一结果,并不意外,东方智库在大选前夕就发出分析文章,明确判断此次大选“保守党获胜几乎没有悬念”。这不是先知先觉,而是基于对英国政治、经济和社会等全面情况的深入研判而作出的预测。

视频截图来源于央视新闻

约翰逊为何能赌赢?

这是英国近百年来,在湿冷的寒冬中举行的首次大选。随着保守党赢得绝对多数的结果揭晓,大选已经基本尘埃落定,剩余的选票统计,已经无关大局。不管各种舆论如何评说,今年这一年对约翰逊来说,可谓“政治大丰收”的一年。

约翰逊足智多谋、能言善辩、敢打敢拼,不惜进行各种政治豪赌。他步步逼近,连连得手。先是与保守党内的政治盟友一起,逼迫特雷莎·梅在今年5月含泪辞去了保守党党首之职,继而在7月击败党内众多对手,接替梅出任保守党党首和英国首相,入主了唐宁街10号英国首相府,终于圆了他毕生的一大梦想。

约翰逊上任后历经英国政坛狂风暴雨,其强行推动的“英国脱欧”议程屡遭挫折,反对党们联合起来,甚至威胁要将他带入法庭受审,当时曾有很多舆论断言,约翰逊将成为英国历史上最短命的首相之一,但约翰逊披荆斩棘,不仅保住了首相宝座,而且此次以绝对多数赢得大选,对一度灰头土脸的保守党来说,可谓打了一次漂亮的翻身仗。

自2016年保守党政府提出“英国脱欧”口号以来,约翰逊就把其个人政治生涯的豪赌设定在了脱欧上,从头至尾打出的一张牌就是“英国脱欧”。先是大肆宣传英国入欧、留欧的种种“祸害”,鼓吹“英国脱欧”的诸多好处,通过煽动民意,推动“英国脱欧”公投实现了他的预设。继而,约翰逊又坚持英国必须脱欧,甚至发出“不脱欧毋宁死”的极端誓言。当英国议会下院反对派千方百计阻挠保守党政府与欧盟谈判达成的脱欧协议,英国陷入严重僵局后,约翰逊决定提前大选,并在此次竞选中,对英国内政外交和经济问题基本避而不谈,集中火力打出“完成英国脱欧”的竞选口号,最终如愿以偿。

虽然以上大多是英国政坛的往事和约翰逊的政治斗争历史,似乎没有必要回放,但实际上这些往事和历史,从根本上回答了此次英国大选的一大疑问:约翰逊为什么能赢,而且居然能在新一届英国议会下院中赢得绝对多数。同时,也从中可以看出约翰逊政治谋略的精明和政治斗争的老辣。其实约翰逊坚持“英国脱欧”理念,不顾一切强力推进“英国脱欧”,并非新心血来潮,而是他的一种深谋远虑。约翰逊摸透了大英帝国后代们的普遍心理,迎合了英国很多选民渴望摆脱欧盟羁绊、妄自尊大的普遍心态。

英国民粹主义思潮膨胀

有英美舆论指出,此次保守党大获全胜,在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约翰逊及其保守党人有多么大的竞选魅力,而是由于英国民粹主义在不断抬头。在这种思潮的煽动和感召下,英国的民粹主义势力迅速膨胀,他们把脱欧看作是争取英国独立自强的一大突破口,而根本看不见留欧的好处,更听不进英国留欧的良苦劝告。

在此大背景下,约翰逊的出现以及不断得势,也就毫不奇怪。此次大选,实际上已经超然于英国一般的大选,实际上是英国民众对脱欧的再次公投。一些分析评论指出,在此次大选投票中,很多选民抛弃了他们的传统政党立场和忠诚,进行了跨党派投票,从而促成了保守党和约翰逊的大获全胜。至少1987年以来,保守党在议会选举中,没有夺得这么多议席的绝对多数。

看清这一点,也就看清了原本主张英国留欧的特雷莎·梅,后来突然转变立场,站到“英国脱欧”阵线,并坚决不与党内和议会内的留欧温和势力妥协,不顾一切在议会推动英国脱欧协议通过的主要原因。梅的落败,主要在于她没有约翰逊这股狠劲和煽动力。约翰逊等保守党内的强硬派不断指责她对欧盟让步太多,也迫使她不得不黯然辞职,脱欧强硬派们不相信梅有能力领导保守党实现脱欧目的,而约翰逊才是保守党核心派中意的领军人物。

梅虽离开了唐宁街10号,但除了被认为较为软弱,缺乏政治手腕和领导魅力外,在党内外、议会中和选民中留下了不错的口碑。梅不计前嫌,继续坚定地维护保守党的团结,支持保守党的脱欧立场,使她在此次投票中依然获得了高票,得以继续保留议员席位。

工党输在哪里?

同时,看清这一点也就看清了工党领袖科尔宾以及自由民主党领袖乔·斯温森等在野党领导人,为何在此次大选中统统落败的原因。在上届英国议会下院中,工党拥有242席,与保守党仅差40多席,接近势均力敌。科尔宾也不失为英国的老牌政治家,英国工党在很多选区,尤其是在以中产阶级和产业工人为主的选区,多年来一直拥有明显优势,此次大选工党也是铆足了劲,而且提出了远比保守党的竞选政纲更有利于中产阶级选民的政策主张,但依然失败。

据分析,主要原因在于工党领袖科尔宾在英国脱欧的问题上,意志不坚定,立场不稳定,态度不鲜明,不敢正面回答究竟是支持脱欧还是赞成留欧,总是以主张英国举行第二次脱欧公投为搪塞,导致很多选民特别是民粹主义思想较为严重的选民,对工党和科尔宾产生疑虑甚至反感。大选之后,科尔宾提出了辞职。

而斯温森虽明确主张英国留欧,但因为这一主张不符合英国主流思潮的胃口,在此次大选中也遭到了惨败。自由民主党本来在下院拥有19席,但这次党首斯温森本人都落选了。纵观整个选情,可以看出凡是主张和力挺英国脱欧的竞选政党和竞选人,大多胜选了,反之则处于不利境地,这就是英国政治的现实。

伦敦经济学院公共事务研究所所长托尼·特拉弗斯教授在分析此次英国大选时认为,选情反映出一度主张英国留欧的劳动阶级,现在也被视为“允许英国脱欧”了,可见目前的脱欧势力在英国有多大。在很多选民看来,不管竞选人究竟是否赞成脱欧,只要提出、附和和支持脱欧,就能被视为维护英国的利益,至于他们的真实立场和想法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

特拉弗斯说,“所有这些可怕的讽刺之一是,鲍里斯·约翰逊可能基本上不想离开欧盟,但现在他必须实现这一目标。而另一方面,科尔宾确实想离开欧盟”,但他长期来表露出的又是留欧倾向。这种虚虚实实、扑朔迷离,让外人不得不感到英国选举政治把戏的虚伪与不可思议。

此次大选让约翰逊梦想成真,如果不出意外,他至少可以干5年。但对约翰逊来说,恐怕更高兴的不是可以继续担任首相,而是他在英国议会下院获得了新的更大授权,拥有了绝对多数议席的保守党,在约翰逊的掌控和演绎下,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地推进其各项政策主张和计划,约翰逊原本被议会阻挠的英国脱欧协议,将毫无悬念地在新的议会下院投票中获得通过。

那个与保守党联合执政,在英国脱欧协议上对梅首相和保守党形成关键掣肘的北爱尔兰民主统一党(DUP),从此将变得无足轻重。其他的在野党,或因势力大减,或因立场不同,很难联合起来对付保守党和约翰逊。即使作对,也基本不是约翰逊的政治对手。

约翰逊执政前路充满荆棘

从这些意义上看,约翰逊从此可以放开手脚,大展宏图了。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约翰逊的执政之路,依然充满荆棘和坎坷。目前看,他至少面临两大难题:一是如何完成英国脱欧进程;二是如何保持英国的团结,防止出现可怕的分裂。

英国与欧盟的关系,千丝万缕,不是一纸脱欧协议就能彻底“离婚”。英国议会通过与欧盟达成的脱欧协议,只不过是脱欧第一步,后续的麻烦事还很多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如何在规定的一年多时间内,与欧盟谈判并达成英国脱欧后的经贸协议。这既涉及诸多原则问题,也涉及到很多的复杂细节。

对英国而言,脱欧绝对是一把“双刃剑”,离开了欧盟大家庭和大市场,英国将无法再享受欧盟内部和欧盟国家市场的种种经贸便利。以贸易为例,脱欧后的欧盟,不仅需要与欧盟国家逐一重新谈判,而且还需要与世界各国逐一重新协商谈判和签订贸易协定。不说别的,就是时间和精力也耗不起,英国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储备严重不够,因为以前都是欧盟代表英国统一对外谈判。

其实,对此艰巨复杂,约翰逊是非常明白的。因此,在此次竞选中,约翰逊只谈英国脱欧,而避而不谈英国脱欧之后的种种不利于现实和长期的麻烦,因为对此真正清楚的英国选民并不多,他们认为在投票站的选票上,给中意的候选人画上“X”就可以了,其实哪有这么简单。

有专业分析称,英国与欧盟的后续谈判,至少将耗费多年,且期间会冒出很多难解的问题,这就看约翰逊如何化解了。但约翰逊其实也不担心,因为此次通过大选,他坐在英国首相的宝座上更加名正言顺了。

英国脱欧以及以脱欧划线的民粹主义思潮,给英国更多人的分离主义思想带来了某种启示和鼓动。苏格兰就是其中之一,苏格兰民族党力主英国脱欧,此次也获大胜,但该党的真实想法是通过支持英国脱欧,推进苏格兰脱离英国。该党人士一直在进行这种鼓动和私下的努力,他们公开提出要在明年进一步推动苏格兰再次举行脱英公投,目标是实现苏格兰的彻底独立,这对英国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如果说英国脱欧有社会基础的话,那么苏格兰的脱英在苏格兰地区的势力就更大了。约翰逊如何面对和应对,对其将是不小的考验。舆情分析认为,约翰逊决不会允许苏格兰闹独立,因为兹事体大。

还有是北爱尔兰问题。英国脱欧,让北爱尔兰地区的民族独立思潮和民族、宗教矛盾再次兴起,最近北爱地区很不太平,大选之后会更不太平,约翰逊如何平息北爱地区的矛盾、分歧,也是一大难题。

英国经济和社会发展,因为这些年来的脱欧风波和僵局,受到很大影响,最近几个月来英国经济已经滞涨。英国大选结果揭晓,股市迅即飙升,但能否保持长久是个无需猜测的问题。

由于英国脱欧已经带来并将进一步带来诸多不确定性和不利因素,不少外国工商企业和投资者,已经在悄悄地逐步撤离英国和伦敦金融市场。如何稳定人心、留住投资,吸引高端人才,振兴英国经济贸易,改善民生,对约翰逊政府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现在大喜过望的是美国总统特朗普,他终于看到英国将脱离欧盟了,可以与美国签订大协议了。但英国人什么感受,恐怕不用多久就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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