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再走麦城,英国脱欧还有哪些戏码?
周 远
计算机科学与工程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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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2019年10月29日发表于东方网,作者为东方智库首席研究员、东大国际战略智库资深研究员

伦敦时间10月28日晚间,英国议会下院在经过一场激烈的辩论后,就首相约翰逊提前大选的动议进行投票表决,结果不出预料,约翰逊落败。

按照英国《固定任期议会法案》规定,政府提前大选的动议须获得三分之二也即434名议员赞成方能通过,但约翰逊政府只获得299票,70名议员投了反对票,其余为弃权票。约翰逊很是愤怒,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英国议会下院有650名议员,不是约翰逊的独资公司,不能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视频截图:约翰逊呼吁英国议会以国家利益为重支持其“脱欧”新方案(来源:北京卫视)

英国议会第四大政党自由民主党领袖乔·斯温森表示,议员们就是不信任约翰逊首相,自由民主党将和其它政党一起,继续为阻止英国脱欧而努力。

当然,约翰逊很是不甘心,很想翻盘,但时间上和法律上都不允许他这么做了。约翰逊自今年5月开始竞选保守党领袖,并于7月底接替特雷莎·梅出任保守党党首和英国首相以来,曾反复承诺无论如何要在原定的今年10月31日脱欧期限之前带领英国脱欧,甚至发誓“宁愿掉到沟里,也要如期脱欧”。现在离10月31日的脱欧截止日期,只剩下几十个小时了,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无法兑现其信誓旦旦的承诺。

一则,英国议会已多次通过法案,明令禁止约翰逊推进英国无协议脱欧,明确要求脱欧必须事先完成相关的法律程序,而现在还远没有走完这一步,如果约翰逊强硬宣布英国在10月31日前脱欧,则属于违法,反对党工党和议会下院议长早已明确警告他,倘若这样做就将立刻被带到法庭接受审判。这样的严重后果,显然是约翰逊不堪承受的。

二则,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10月28日已表示,欧盟准许英国将“脱欧”期限延长至2020年1月31日,这等于再次延长了英国脱欧期限,约翰逊没有理由再以“无协议”方式强行宣布英国脱欧。其实,约翰逊很希望欧盟能做出不允许英国再次延长脱欧期限的决定,以便他能强行脱欧,但欧盟不可能做出“不合情理、缺少智商”的决定。

作为西方政治家甚至作为英国首相,其承诺没有兑现可谓司空见惯,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约翰逊的承诺太大了、太硬了,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如今不仅失信于保守党、失信于议会,也失信于英国民众,这对约翰逊来说,不是大失面子的事,而是大失民心的事。有评论说,约翰逊“掉进了自己挖掘的陷阱里”。

其实,对于这种结果,约翰逊早就应该预料到。有评论说,用三个词来描述约翰逊,也许并不为过。

一是好高骛远。英国脱欧的大戏,已经接连上演了三年多,约翰逊虽是始作俑者之一,但他毕竟属于接替“演员”,保守党的前两任党首和首相都因脱欧不利而辞职走人,他也明知脱欧之种种艰难与阻力,仍要不切实际地推动如期脱欧,“犹如心比天高”;

二是一意孤行。在遭到英国议会一次次反对阻拦,相当一部分保守党议员、相当多的内阁成员甚至包括其胞弟对其规劝抵制的情况下,约翰逊仍坚持要无论如何在10月31日前脱欧,结果导致反对声浪一片,伦敦街头上百万人游行抗议,多名内阁成员拂袖而去,多名保守党议员被其开除出党,如今成为其在下议院的对立面,在关键时刻作对。

三是义无反顾。有人形容他是“一条道走到底”的人。为了实现目的,约翰逊这几个月来确实太拼了,从英国到欧盟,从党内到议会,从说服民众到劝说女王,能做的他都做了。约翰逊固然有他的理想、抱负、追求、目的,而他人也有他人的想法、立场、观点、诉求。反对党更有联合起来阻挠约翰逊强硬脱欧的动机与目的,其结果是约翰逊越强行推进脱欧,其他人尤其是反对派就越不给他这个机会。

局外人也许无法理解约翰逊从当初到现在,为什么非要如此痴迷执着地推动英国尽快脱欧甚至无协议脱欧。不仅欧盟其他成员国领导和欧盟国家的很多民众想不明白,就连很多的英国人也难以理解。但约翰逊想得很明白,看得很透彻。如果无利可图,他不会这么干。问题在于,这个利究竟是个人的利还是国家与民众的利?

不少媒体包括英国的多家媒体评论说,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不仅是一场闹剧,而且是一场骗局。很多人上了少数人的当,有人一直在不断夸大其辞地宣传英国脱欧的种种好处,竭力煽动脱欧,先是宣称英国脱欧一周就可以带来5000万英镑的利好,后来进一步夸大,导致不少人信以为真,投了英国脱欧赞成票。而据报道,当年的宣传鼓动者主要就是现任首相约翰逊。由此不难理解,现在约翰逊为何要“义无反顾地”推进英国脱欧。当然,约翰逊有反对者,也有拥趸者和鼓动者,与英国隔海相望的华盛顿,就有人一再鼓动英国赶紧脱欧,只有欧洲人在不断提醒伦敦脑子要清醒,不要上当。

英国与欧盟的“离婚案”,确实拖得太久了,让双方很纠结。常言道,“事不过三”,但这句话显然已经不适用于英国脱欧。英国脱欧本应是一件非常重大严肃的事,但进行到现在,显得有点儿像儿戏。

说来也巧,英国脱欧业已出现了三个“事已过三”。

一是前首相特雷莎·梅与欧盟谈判达成的英国脱欧协议,在英国议会三次被否决,最终还是没有通过。梅在被迫辞职前,试图再次在议会推动对其脱欧协议的第四次投票,遭到下议院议长伯科的拒绝,理由是不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没完没了地投票表决。

二是欧盟已经应英国的要求,三次作出推迟英国脱欧期限。先是同意将原定3月31日的脱欧截止期限推迟到5月22日,接着在4月12日同意将脱欧期限延长至10月31日,10月28日欧盟又同意将脱欧期限推迟到明年1月31日。

三是约翰逊三次提出的动议,都被英国议会投票否决了。前两次是在上个月。在英国的历史上,执政党自己提出提前大选的情况并非没有,但毕竟属于少数。好不容易通过竞选上台,不到万不得已、万般无奈,不可能自己要求提前大选。

约翰逊此次提出提前大选,显然属于这种情况。约翰逊深知,在目前的英国议会下院党派格局和议席分配下,他已无能为力;约翰逊相信,如果在目前的英国政治情势下提前举行大选,他获胜的可能性很大。

但反对党对此情势也相当清楚,因此他们虽然希望保守党和约翰逊首相早日下台,但决不会让英国的政治规划图和路线图,沿着约翰逊的设想和设计的路线行进,因此宁愿投弃权票,也不让约翰逊的意图得逞。

英国政坛,特别是英国议会的议员们,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政坛老手,政治智商超高,深谙对弈之道。此次投票,给本来就扑朔迷离的英国政坛和英国脱欧增添了新的复杂因素。现实是约翰逊首相不满,反对党们也不满,而除了指责抨击对手外,没有人反思自己有什么过错与不妥。试想,在这样的政治生态下,曾经辉煌强大的英国还能办成什么大事?英国所谓的议会民主制度又有什么优势可言?

目前看,英国脱欧的大戏,不管观众是否已经厌烦,距离终场恐怕剧情还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跌宕起伏。在提前大选的要求遭受失败后,约翰逊显然不会无所作为。

约翰逊毕竟是英国首相,掌握着国家政治大权,拥有反对党无法相比的诸多政治资源与优势。虽然10月31日前脱欧的承诺与发誓未能实现,但同情、理解、支持约翰逊的选民也不在少数。约翰逊为推进脱欧作出了那么多艰苦努力,他完全可以说他为此竭尽全力,是工党等反对党在处心积虑地阻碍英国如期脱欧,这对他在迟早要举行的英国大选中,必定会比较有利。约翰逊本来就是辩论高手、鼓动能手,他口中的说辞有的是。

接下来,估计约翰逊会一方面继续积极推进英国脱欧进程,对他而言,显然是越早越好。同时,将继续推动英国早日举行大选,以彻底改变目前保守党在下院不拥有多数席位的劣势。作为第一步,约翰逊可能会很快提出修改《固定任期议会法案》的动议,要求将提前大选须经下院三分之二同意的条款改为简单多数即可。由于自由民主党等政党也赞同做此修改,并希望按照他们的设想在12月9日提前举行大选,估计新动议有可能获得通过。

舆论认为,欧盟对于英国脱欧表现出了宽容大度。英国坚决要求脱欧,尽管这对欧盟而言会产生“动摇军心”的副作用,但欧盟还是同意了;英国一次次要求推迟脱欧期限,欧盟内部虽然意见不一,但最终还是一致同意了。甚至可以说,在这桩尴尬的“离婚案”中,欧盟基本上都采取了积极配合的立场态度,做出了必要的妥协和让步,同意了英国不断提出的要求。

此次再一次同意英国推迟脱欧期限,更是体现了欧盟的原则性与灵活性的融合。图斯克在推文中表示,欧盟其他27国准许英国将“脱欧”期限延长至2020年1月31日,但如果英国在这个日期前完成了议会通过“脱欧”协议这一程序,也可以将“脱欧”日期提前,这等于给了约翰逊尽可能提前脱欧的台阶和机会。

欧盟为什么要这样做?有舆论分析认为,一是欧盟已经被英国脱欧折腾得实在不耐烦了,英国既然想脱欧,那就随它去吧;二是欧盟很熟悉英国对欧洲大陆一贯的心态与立场,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英国脱欧是早晚的事,劝不住更挡不住;三是英国与欧盟脱欧是有协议的,有评论说英国脱欧实际上只是“婚变”的第一步,以后如何分割财产与法规等,还有一系列棘手事宜,而这些的主动权都不掌握在英国手中;四是欧盟很清楚英国脱离欧盟大家庭后的政治、经济、贸易、产业等处境,虽然给欧盟必定带来的损伤不小,但也许将来说后悔的不会是布鲁塞尔。

11月1日,欧盟领导班子将大换班,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等都将离任。欧盟新班子接手后,英国与欧盟是否还能有这样的“交情”,英国是否还能像过去和现在这样幸运,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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